stopmusic
甘比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卡彭这里是街道,到处都是动静。
卡彭我更在意的是这股味道。
甘比诺货都是分装好的,放在地窖里,按理说不会有味道才对……
甘比诺啧,要是找到了散的,我还真想尝尝。
卡彭别想了,听说今天来的都是最高端的货。
卡彭闻着这味儿我就不想干活了。
甘比诺你是不想干活,还是不想在这儿干活?
卡彭有区别吗?
卡彭反正晚上要干的活也是在这街上跑来跑去、看来看去,并且希望不会有什么来找麻烦的人。
卡彭昨晚撞上的那桶红漆根本洗不掉,今天拿到报酬,我得去把我那辆车重新漆一遍。
甘比诺随便你,反正我的那份我得存着,公司以后还要雇人呢。
卡彭……
甘比诺看我干嘛?
卡彭新沃尔西尼可真够神奇的,都把你这个西西里人变得勤俭持家了。卡西米尔人给的比安东尼奥大方多了吧。
甘比诺我哪知道开出租车公司要花的钱能有那么多。
卡彭不过这种巡视一下街道和会场就能完事儿的活,真是比开出租还无聊。
卡彭“红酒锦标赛”,我想破头都想不出能有什么人会来这种闲得慌的人和傻子搞出来的比赛上搞破坏。
甘比诺行了,这条街巡逻完了,回剧场吧。
甘比诺不过你说,活动安保这样的工作,卡西米尔人怎么会找上我们呢?
卡彭谁知道。推荐我们的,可能是个好人吧。
stopmusic(fadetime=2)
沙雷各位,请允许我占用一点时间。
剧场内的灯光亮得有些过分,像是刻意要把每一张脸都照清楚。西装革履的商人站在舞台中央,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红酒杯。
清脆的响声并不大,但依旧让周围的来宾安静了下来。
沙雷我知道,今晚真正让人期待的,是酒,是音乐,是接下来那段足够被记住的时光。
沙雷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说一句——能够在这里举办这场红酒锦标赛,对我们来说,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沙雷新沃尔西尼是一座讲秩序、讲规则的城市,这一点,从我们决定把红酒锦标赛放在这里开始,就已经得到了最充分的证明。
沙雷红酒,是需要时间的东西。
沙雷而时间,只有在稳定的环境里,才有意义。
掌声过后,卡西米尔商人继续说着。从酒的年份,说到酿造工艺,又顺理成章地提到了跨城合作与物流体系。
每一个词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一句多余。
沙雷当然,如果没有新沃尔西尼市政厅的支持,这场红酒锦标赛也许无法这么快就与大家见面。
沙雷市长先生,能与您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莱昂图索新沃尔西尼欢迎来自叙拉古之外、任何遵守这座城市规则的合作。
莱昂图索只要是正当的生意,这里不会设门槛。
沙雷哈哈,这是当然。
沙雷市长先生,我可不是在奉承啊。
沙雷在新沃尔西尼,在这里,我几乎不用担心某个家族突然插手,也不用谈妥一件事之后,再去确认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
沙雷这种清晰,对经商来说,非常珍贵。
莱昂图索听起来,你对新沃尔西尼的评价相当高。
沙雷是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愿意把最好的酒,和最重要的合作,都放在这里。
莱昂图索那也真是我们的荣幸。
来自宾客的声音我们已经等得够久的了,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啊?
来自宾客的声音是啊是啊,我也想见识见识卡西米尔的红酒有多厉害呢!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又消散于人群中。但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卡西米尔商人的脸上却未见有什么不快。
沙雷哈哈,看来是我有些多嘴,让我们的客人久等了。
沙雷那么就有请新沃尔西尼的知名乐团,让接下来的曲目为我们的锦标赛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灯光暗了下来,卡西米尔商人顺势与莱昂图索一同走下舞台,在靠近角落的某处等待欣赏接下来的演奏。
莱昂图索没有看向舞台的方向,没了刺目的灯光,他反倒看清了气定神闲来到他面前的人物。
德米特里真是抱歉,我家的手下没怎么见过这种场合,表现得有些激动了。
莱昂图索无妨。只是今后的新沃尔西尼,或许会有很多类似的场合。
德米特里看来我得教育他们早点习惯了。
沙雷这位是?
莱昂图索德米特里先生,本地酒商,这次也是参赛方之一。
沙雷哦,久闻大名,萨卢佐酒业的当家,年轻有为。
德米特里幸会。不过我也多嘴确认一件事——
德米特里今晚的红酒锦标赛,大家都是冲着味道而来的,对吧?
沙雷哈哈,这是当然。
沙雷酒的好坏,最终还是交给舌头来判断的。
德米特里那就好。
德米特里我差点儿以为,现在的比赛,是比谁的背景更干净,谁的故事讲得更好听。
沙雷哈哈,故事固然很重要,但如果酒本身站不住脚,那再漂亮的故事,也撑不了多久。
德米特里说得没错,我相信最后夺冠的酒,是能单靠味道就站住脚的酒。
莱昂图索听你这话,即使自己酒业的酒并未进入决赛,你也并不失落。
德米特里市长先生真是说笑了。
莱昂图索你现在看起来倒是个十足的商人。
德米特里你难道不希望看到我这样?
莱昂图索……
德米特里听说卡西米尔人对“公平竞争”这四个字一向很有信心,今晚正好见识一下。
德米特里而且我觉得,真正的结果,很快就会自己说话。
沙雷哈哈,那我就更期待了。毕竟,能在新沃尔西尼,这样一个没有旧规则束缚的城市里,见证一场公平的竞争——
沙雷这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stopmusic(fadetime=2)
甘比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卡彭刚刚在剧场门口,你也是这么问的。
卡彭地窖里能有什么动静,除非有人在这儿偷酒。
甘比诺比赛用酒只有咱们面前的这一排吗?
卡彭嗯。听说待会儿比赛结束之后,到场来宾都能喝到这次参赛的酒品,谁脑子抽风了才会这个时候下来偷酒喝。
甘比诺那咱俩能喝到吗?
卡彭那当然,不能。
甘比诺没劲。
卡彭你之前不是说想尝尝吗?你现在倒一杯的话,我不揭发你。
话音刚落,拐角处,有脚步声从一堆货架之间传出来。
戴着兜帽、看不清神情的卡普里尼低着头走过货架间的通道,走向通往上面的楼梯,走出了地窖。
卡彭……
甘比诺……
卡彭他已经出去了。
甘比诺他应该没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吧……
卡彭离这么远,应该是看都没看到吧。长着那种角,八成是卡普里尼吧。估计是乐团的人。
甘比诺乐团的人这时候来地窖干嘛?等会儿不是还有他们的演出吗……
卡彭演出前缓解紧张之类的吧。你不也是?握着铳的时候你就老喜欢用指甲去刮保险栓那里。
甘比诺放屁,你说的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让甘比诺即刻闭上了嘴。
另一个卡普里尼从阴影里出现,踩着前面那个乐团成员的脚步余音,快步走出了地窖。
这次卡彭和甘比诺都看清了,金发少女的脸上满是疑惑。
甘比诺……
甘比诺这个我认识,乐团头子的女儿,门禁卡还是她交接给我的。
卡彭我上一次在叙拉古见到这么多卡普里尼是什么时候来着?
甘比诺我听说这个乐团的人,都是从莱塔尼亚来的。
卡彭怎么?你想说,和“西西里人”一样?
甘比诺没。我只是觉得,新沃尔西尼的人真是太多了,库兰塔、卡普里尼,什么时候在路上碰到阿戈尔我也不会奇怪。
卡彭我倒是希望奇形怪状的乘客能再少一点。
卡彭走吧,在地窖里再看一圈,我估摸着上面的演奏就要开始了。
stopmusic(fadetime=2)
乐团登场时,剧场里的灯光再度暗了一层。
弦乐先起,音色温和而克制,随后加入的是木管,旋律并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将音符铺陈开来。
来宾们举着酒杯在剧场内随着音乐缓慢地舞动。莱昂图索坐在前排,看到身旁的德米特里再次拒绝了侍者递上前的红酒。
莱昂图索很少见到在酒会上不喝酒的来宾。
德米特里我只是不喜欢那支卡西米尔红酒的气味。
莱昂图索你来得比我估计的要早。
德米特里既然接到邀请,我总不能拖到最后一刻才出现,那样会显得我还活在旧习惯里。
德米特里市长先生不也是吗?
莱昂图索“旧习惯”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让我觉得你在夸自己有所长进。
德米特里那我就当你是在称赞我了。毕竟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太擅长从善意里听出责备。
莱昂图索没接这句,只是把目光从舞台上移回来,停在德米特里的领结上。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他不知道德米特里现在公事公办的态度中有几分真心。
莱昂图索你今天看起来确实像个商人,德米特。
德米特里那不是正合你意?
莱昂图索合我意的东西太多了,合意并不代表放心。
德米特里那如今的新沃尔西尼呢?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吗?对于这座城市和穿梭其中的人,你放心吗?
莱昂图索它是朝我期望的方向生长的。
德米特里你还是老样子,嘴上说的是秩序,眼睛盯的却是人——我可什么都没拿,怎么,怕我把什么东西顺走?
莱昂图索我怕你把这座城市当成你自己的桌子,随手一掀,上面的一切就都要跟着摔倒。
德米特里那你就盯着我吧,莱昂。你盯得越紧,我越不容易失手。
两人身边,卡西米尔商人显然心情很好。
他站起身来,在演奏完毕后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侍者准备下一步。
沙雷诸位,我得承认,我喜欢新沃尔西尼的一点是——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
沙雷这很难得。很多地方的人,只擅长在该安静的时候喧哗,在该喧哗的时候沉默。
沙雷感谢乐团的精彩演奏。在音乐之后,有请我们的特别评委,来为今晚的比赛做一个见证。
沙雷来自莱塔尼亚的音乐家,也是这座城市的客人,葆拉女士。
沙雷不属于任何酒商,也不属于任何家族,我想,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台上的指挥家优雅地向四周点头致意,随后在侍者的指引下走到台前已准备好红酒的桌边。
葆拉诸位晚上好。
葆拉我会做的只有演奏与指挥,不太擅长夸人,也说不出漂亮的介绍词,但我既然担任了这次决赛的评委,那么我承诺——
葆拉我一定会用心品尝,然后把我喝到的感受如实说出来。
沙雷哈哈,这正是我们请您的原因,葆拉女士。
沙雷漂亮话?不,我们需要的正是诚实的评价。
他抬手示意侍者把三个醒酒瓶里的酒依次倒入不同的杯子中。
沙雷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沙雷今晚进入决赛阶段的三款酒品,来自不同的酒庄、不同的风土,也来自不同的“野心”。
沙雷规则很简单,不看标签,不听故事,只凭味道。葆拉女士,请吧。
身形颀长的音乐家点了点头,认真地端起高脚杯,闻香,浅啜,咽下,停顿。
葆拉第一杯……很规矩。
葆拉香气不冲,入口也不急,果味在前,但很快就收住了。
葆拉能感觉到它在避免犯错,不会让任何一个味道站出来太久,总体非常和谐。
葆拉这是一杯你可以放心端给客人的酒。
葆拉第二杯的话,呵,很像本地人。
葆拉酒精感出来得很早,但并不恼人,也没有尖锐的感觉。
葆拉入口的时候有点冲,酸度也更直接,不是那种会事先征求你意见的类型呢。
第三杯,葆拉喝得最慢。她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咽下去,而是让红酒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葆拉第三杯……
葆拉前段并不张扬,但层次和结构却非常清楚。它不是讨喜的那种酒……
葆拉就好像……你不喜欢它,也没关系,它不会讨好你,它只会把自己的路走到底。
葆拉它很有态度。我正巧也中意这样的态度。
卡西米尔商人转向台下的来宾,抬起手,像是已经站在胜利的台阶上。
沙雷那么,葆拉女士,如果要您在这三杯红酒里选出您认为最值得被记住的一杯——
葆拉自然是这第三杯,先生。
卡西米尔商人几乎是顺势把手也伸向第三杯酒后面的酒瓶,语气比刚才更昂扬,却依旧维持着一种体面的克制。
沙雷诸位,我想我们已经听到了答案。
沙雷这款酒来自——
德米特里你最好先看清楚瓶子再念名字。
德米特里不然等你念完了,会很尴尬。
沙雷什么……?
卡西米尔商人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瓶身,动作很慢,可当他看清那一行标识时,脸上的笑意还是不可避免地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把笑重新贴回脸上。
沙雷……看来今晚的第一份惊喜,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
德米特里如您所说,不靠故事,只靠酒的品质本身。
沙雷虽然我很疑惑,本应出现在这里的“黄金平原”,怎么会变成一款并未出现在决赛名单上的酒呢?
德米特里哦,是吗?看来卡西米尔完善的商业体系中,也会出现登记缺漏这样的低级错误啊。
沙雷哈哈,确实,确实是低级错误!
沙雷诸位,恭喜萨卢佐酒业!
沙雷德米特里先生,你的酒赢得了我们最苛刻、同时也最客观的舌头的赞赏。
德米特里多谢。至少今晚看起来,“公平竞争”这四个字还是存在的。
德米特里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沙雷哈哈,当然是好事。
沙雷如果连胜利都必须预先安排,那生意就只剩下乏味。而我来新沃尔西尼,恰恰是不想再做乏味的生意。
沙雷让我们为本地酒庄的胜利干杯——也为这座城市干杯!
德米特里干杯。
侍者开始为来宾续杯。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其中也有莱昂图索的掌声。
德米特里你不为我干杯吗,莱昂?
莱昂图索你知道的,我的舌头比你的要蠢钝得多。在干杯之前,你不先为我介绍介绍你刚刚拔得头筹的红酒吗?
德米特里呵……如果你坚持的话。
德米特里这不是一瓶需要被认真讲解的酒。它不负责让人惊讶,也不打算在第一口就证明什么。
德米特里它更适合那种时候——桌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菜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但你还没准备离开。你会发现,至少还有这杯酒。
德米特里它会成为你最后的保障,让语言不至于落在地上;它也会让你回想起一些旧日的时光,让合作更容易达成。
德米特里如果你觉得这正是你想要的酒,那它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莱昂图索这瓶酒……野心很大。
德米特里当然。也诚如葆拉女士刚才所说,它会走自己选择的路,不管你喜不喜欢。
莱昂图索这是它自己选的路,我没什么喜不喜欢可言。
德米特里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只是举杯,与莱昂图索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stopmusic(fadetime=1.5)就在杯壁相触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时,舞台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不合时宜的咳嗽。
葆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高脚杯在她指间微微一晃,酒液沿着杯壁晃出一道不规则的痕迹。
葆拉……抱歉。
葆拉咳、咳咳……!
她像是想把话说完,又像只是下意识地想稳住呼吸。第二声咳嗽来得更急,声音被她强行压低,却没能完全掩住。
一直伴她身侧的金发少女最先注意到她的脸色。葆拉抬手想扶住桌沿,却没能站稳。
高脚杯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毯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支撑。
有人惊呼,有人站起身,又有人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步。
侍者冲上前时,她已经倒在桌旁,没有了呼吸,嘴唇在灯光下呈现异样的颜色。
金发少女语无伦次地倾吐着“葆拉妈妈”和“救救她”之类的字句。
德米特里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卡西米尔商人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却没有再开口。
短暂的混乱之后,剧场里陷入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寂静。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在为“公平”“体面”和“胜利”举杯。
而现在,没有人再去碰桌上的酒。
stopmusic(fadetime=2)骚动没有持续太久。不如说,正因为市长和相关的市政系统的人员被邀请到场,如今事态才会被快速地平息下来。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靠近,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莱昂图索各位,请稍安勿躁。
莱昂图索医护人员已经在路上了,在情况明朗之前,还请大家多多配合现场的安保人员,不要擅自行动。
沙雷市长先生,各位来宾,今晚的酒品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核流程,我必须强调这一点。
沙雷当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
沙雷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让未经确认的猜测扩散。
莱昂图索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已经被侍者暂时隔开的桌面,又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没有说话。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卡西米尔商人顺着这个动作,继续开口说话。
沙雷刚才的试酒环节,确实出现了不在预期内的情况。
沙雷酒瓶的标识,与登记内容不一致。
沙雷我相信,这并不意味着恶意。但在当前情形下,任何流程上的偏差,都需要被解释清楚。
所有人的视线像水波一样在场内荡开,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德米特里身上。
德米特里如果你是在等我解释,那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德米特里我与在座的诸位一样,都对此事感到非常震惊与意外。
德米特里至于刚才那瓶酒,我只负责它的味道,以及让它按时来到这个剧场。
德米特里剩下的,我没有经手。
沙雷年轻有为的酒庄老板,也是年轻有为的帮派之主吧?你没有经手,自然有前赴后继的人为你经手。
沙雷据刚才众多目击者们所说,葆拉女士是在再次饮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台上的、萨卢佐酒业的那瓶酒后,突然倒地的。
沙雷葆拉女士与你有何过节,要落得如此境地?
沙雷你的酒在我的锦标赛上拔得头筹还不够,你还打算借此事毁掉我的生意?
沙雷还是说,你们这些家族的大人物们,还有什么别的图谋,或是其他彼此间的争斗和倾轧,完全枉顾我们普通人的人身安全?
莱昂图索……沙雷先生。
莱昂图索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新沃尔西尼有自己的程序,这件事会按照我们的程序展开调查。
莱昂图索发生在公共场合的事件,警察局会介入。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个人或商会,都不该被提前定性。
沙雷当然,这是当然。
沙雷我们也希望事情能够尽快厘清,不然,很容易让民众对我们卡西米尔的红酒,甚至新沃尔西尼本地的红酒产生不信任。
沙雷市长先生,我的红酒锦标赛,乃至任何一场酒会上,都不该出现死人这样的事。
沙雷我也不想今后有人在街角巷尾听到些什么,我们卡西米尔的红酒锦标赛被卷入家族的纷争,无法抵抗……之类的话。
沙雷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卡西米尔人……还有来自莱塔尼亚、哥伦比亚乃至更远地方的商人们……
沙雷究竟是为了您的什么承诺才来到了新沃尔西尼。
莱昂图索……
卡西米尔商人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些,但场馆内本来受邀前来记录比赛盛况的记者和摄像师们,此刻却都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闪光灯的频率明显比刚才要频繁得多。
被罩在闪烁的灯光中,德米特里反倒向前走了一步。
德米特里如果要配合调查,我不会回避。
德米特里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可以暂时不做任何动作。
莱昂图索……德米特!我说过了,情况明朗之前,还请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德米特里至少目前看起来,我似乎是嫌疑最明确的那个人。既然如此,我会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让警方好好地将该查的都查完。
德米特里也请市长先生,让事情按你说的程序走。
莱昂图索……
莱昂图索……好。
莱昂图索我会安排。
沙雷市政厅的警察前来还需要时间?不用劳烦了,正好我雇佣了安保,不如就让他们“护送”贝洛内先生回家。

先前莱昂图索看着红发鲁珀的脸,企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玻璃杯坠地时,德米特里消散的笑容,此时又若有若无地回到了他的脸上。
可那只是笑容。莱昂图索一时间不知道该将之解读为“我不会令你为难”“我相信你会解决”,还是“这些我都早有安排”。
他还没想明白,德米特里便被卡彭和甘比诺一左一右架着走向剧场的出口,与自己擦肩而过,目光在极短的一瞬中相交,然后错开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的灯光在德米特里脸上不住地闪动。
莱昂图索本能地别过脸,整理表情,重新面对着抓住了这一机会要向他施压,索求更多利益与好处的外国人。
stopmusic(fadetime=2)
卡彭你刚刚说的那叫什么话。
卡彭“贝洛内先生,刚才冒犯了,我们没箍疼您吧?”
卡彭我憋笑差点儿把自己憋死。
甘比诺他现在到底是萨卢佐家族在新沃尔西尼的实质掌权人,贝洛内家新的家主,对他尊重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甘比诺更何况他刚刚还给了我们一笔小费——就“小费”而言,这数目倒是挺大的。
卡彭一个家族的首领,还不是照样被外来的资本家算计了。
甘比诺你觉得是卡西米尔人使诈?
甘比诺我怎么觉得是调酒的故意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局面?你想想我们刚出来的时候,他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甘比诺这些家族出身的人,天天最擅长也最习惯的,不就是这种算计来算计去。
卡彭谁知道呢,我不在乎。
卡彭这里是新沃尔西尼,不是西西里城,你我也早就见识过家族的首领会陨落得有多可笑。
甘比诺哎,你说,我们押送德米特里的时候,在会场里拍照的那些记者,能不能拍到我背后的出租车公司宣传标语?
卡彭要不你明早买份报纸看看。
卡彭说不定只拍到“西西里”三个字,那就好玩了。
甘比诺……
卡彭咋了,生气了?生气我就不说了。
甘比诺……不是。我就是突然有种感觉,也许新沃尔西尼到底也还是座叙拉古的城市。
甘比诺也许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也许到头来,什么都没变过。
甘比诺又或者,一些始终不变的,进入了这全新的世道里,又会生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来呢。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