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黑键呼……呼……
黑键白垩,我来了,别再拉琴了!
黑键你到底想做什么,自杀吗?
白垩我……
白垩我确实在考虑这个问题。
黑键?!
白垩用琴声将源石虫吸引过来,然后……将我自己和它们一起烧成飞灰。
白垩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黑键白垩……你……
白垩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体质有些不寻常。
白垩有的感染者和我相处时间长了,病情就会变糟。
白垩因为这个,我和爷爷一起被赶出了当时的住所,开始在村庄之间流浪。
白垩但我一直以为,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会被我影响,而且,只要相处的时间不长就不碍事。
白垩但爷爷的病终于越来越重,我的第一个幻想破灭了。
白垩然后,芙蓉告诉我们,这种叫做“假愈”的现象,在我来到夕照区短短几周之后,就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白垩……既然活着就会造成灾难,那我还是死了的好。
黑键这不怪你!
白垩怎么可能不怪我呢?
黑键……
黑键——你知道尘世之音吗?
白垩听你说完,我……终于想起来了。
白垩尘世之音,死于实验的人,巫王残党……还有你。
白垩我全都想起来了。
黑键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黑键错在巫王,错在那些残党,错在格特鲁德——但你是无辜的!
白垩……嗯。
白垩多亏了你让我想起了那些事情,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体质,而是一场实验的恶果。
黑键我也是在听了你的大提琴之后才想起来的,我才应该向你道谢。
白垩但是……
黑键哪有什么但是?
白垩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我已经连减轻自己的危害都做不到了。
白垩再说,如果那位伯爵小姐说得没错,我本来也时日无多,不如在这里……
黑键不!
黑键我为什么会上格特鲁德的当?就是因为尘世之音是可以转移的!
白垩可我的尘世之音已经是坏的了,就算转移给你……
黑键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黑键如果你已经决定赴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垩我不想害你。
黑键如果我真的受害了,你再去替我操心吧。
黑键就在这里,我们来赌一把。
白垩……好。
黑键你平时能感受到尘世之音的旋律吗?
黑键不管是演奏还是施术,我都能模糊地感受到尘世之音的存在……一段已经了如指掌,但又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刺耳的旋律。
白垩我明白。
白垩但我感受到的旋律并不刺耳,反而很温柔——不对,应该说是,和谐得过了头,到了空洞的地步。
黑键我们俩努力去贴合各自感受到的旋律,试着合奏一场吧。
白垩合奏……可是没有听众啊。
黑键不,我们有这么多听众呢。
白垩源石虫?
黑键把那个老家伙留在尘世的旋律演奏给源石虫听,我觉得挺好,很人道。
长笛和大提琴刚一出声,两人都察觉到了问题。
两段旋律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性。
长笛声急迫、狂躁、刺耳,忽快忽慢,充斥着将眼前的一切拖入深渊的冲动。
提琴声缓慢、忧郁、空洞,节奏一成不变,仿佛被天灾夷平后的大地,一无所有。
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将不成其为合奏的合奏继续下去。
很快,源石虫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
在漫天的臭气里,两个人生被尘世之音搅得乱七八糟的人在进行一场荒腔走板的合奏,他们的曲谱是脑子里不知道是否实存的旋律,听众则是源石虫。
越是这么想,黑键越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尘世之音旋律的尾巴。
他更加用力地吹奏起来,而白垩的琴声却越发沉重和空虚。
白垩黑键,我……
黑键低头看向白垩,白垩的头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手却还在拉琴,琴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接近虚无。
但偏偏此时,黑键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最后一个强音。
白垩也像挣扎似的,重重拉响了大提琴上最粗的那根弦。
乐声如同警报般传扬开去。
刚刚还疯狂朝二人涌来的源石虫,此刻却如同见到了捕食者一般飞快地退去。
黑键白垩……你还、好吗……
stopmusic黑键白垩,醒着吗?
白垩(沉重的呼吸声)
白垩……醒着。
黑键怎么样,你还能听见尘世之音的旋律吗?
白垩……说实话,甚至更清晰了。
黑键抱歉,是我太鲁莽了。
白垩往好处想,我们刚刚那段合奏把源石虫赶走了——
白垩等等……
黑键白垩,怎么了?
白垩你给我买的新衣服——
白垩还好,没有脏。
黑键气味呢,不好闻吧?
白垩……确实。
黑键没事,我现在才是真的臭不可闻。
黑键说起来,我以前也曾经把自己搞得一身味道。
黑键那次,乌提卡高塔不远处的建筑发生了火灾,高塔里的侍从不去救火,反而都冲着我来,把我盯得死死的。
白垩怕你跑掉?
黑键怕我跑掉,怕我藏起来,怕我葬身火海……
白垩他们还怕你死?
黑键高塔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有法术加强过的栅栏和锁,就是怕我一时想不开跳下去。
黑键我可是重要的吉祥物,要是随随便便死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黑键反正,最后火没有烧到高塔来,只是熏了我一身的烟味儿。
黑键我就穿着那件烟熏过的外套过了半个月,直到天气转暖才脱掉那件衣服。
白垩……我也想起一些旧事。
白垩和爷爷被赶出一开始住的地方之后,我们就开始在一些比较富裕的村庄之间流浪。
白垩只要隐藏好自己感染者的身份,大多数村庄都还算友好。
黑键我在小说里读到过,农忙时节,友好的村民会在晚上给短工准备香肠和啤酒,让他们吃饱喝足。
白垩(摇头)
白垩友好的村民给我们准备的是几个小钱,在天黑之前打发我们出村,怕我们偷东西。
白垩没那么友好的村民给我们准备的,是硬邦邦的黑面包,还有逼迫我们就范的武器。
黑键……
白垩有一次,我正帮一个村子干农活。
白垩天气很热,我浑身都是汗,就想趁周围没人,把衣服松一松。
白垩就在我打定主意脱衣服之前,不远处突然乱了起来。
白垩爷爷跑过来告诉我赶快跑,说是一个短工以为没人注意,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手臂上的源石结晶。
白垩村民们当即把他扔进废弃的地窖锁了起来,还要挨个排查其他人。
白垩如果不是爷爷,我可能也已经死在那个地窖里了。
黑键死——他们会杀死感染者?
白垩不用杀,他们也不敢杀。
白垩他们只需要等人饿死、结晶化、爆炸……
黑键不是早就有善待感染者的法令了吗?
白垩我是在第一次踏入移动城市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道法令的。
黑键……
黑键我——
黑键我……很……
黑键很……抱歉。
黑键对不起。
白垩你没必要道歉的,你也是被那位伯爵小姐欺骗……
黑键不,我是说,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我能,我能在当时站出来,也许你就不用——
黑键对不起……
白垩……你真的没必要说对不起。
白垩就像你刚才说的,错在制造尘世之音的人,错在想利用尘世之音的人,但你没有错。
白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保护了你……
白垩……就像你现在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保护我一样。
黑键……
黑键你说得对。
黑键谢谢你,白垩。
黑键走,我们去找芙蓉,去找车尔尼先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黑键然后,等到你身上的尘世之音去除了,到那个时候,再来谢我吧。
黑键我们走——
黑键白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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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白垩的情况基本稳定,昏厥的原因基本可以确定是中毒。
芙蓉我们已经救助了不少中毒的患者,他们的体征和关键指标都和现在的白垩类似。
芙蓉但关于白垩的未来……那位伯爵大概率没有撒谎。他的整体状况确实来到了危险的边缘。
黑键所以你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芙蓉我……非常想相信你们。
芙蓉但我需要证据。
芙蓉哪怕是状况证据也好,我需要客观的事实,来证明尘世之音不是臆测,而是迫近的阴谋的一部分——
芙蓉老先生?!
芙蓉您去哪里了,我们找了您好长时间!
爷爷谎言、臆测?
爷爷你自己说的话就能百分之百确定是真的吗?
爷爷你对白垩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他差一点因为你的那些话,和源石虫同归于尽!
芙蓉黑键,白垩真的……?
黑键(缓缓点头)
爷爷如果黑键没找到他,他已经那么做了!
爷爷我告诉你,尘世之音是真实存在的,我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
芙蓉您说什么?!
爷爷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我还有事要办。
芙蓉可我必须……
爷爷……像你这么固执的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
爷爷去音乐厅的休息室,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黑键对了,音乐厅!
黑键格特鲁德说过,为了配合合奏时的法术,她在夕照厅里做了一些手脚!
芙蓉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爷爷还有车尔尼,你们把他也叫上,免得你们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
爷爷我得走了。
芙蓉老先生,您……
黑键与芙蓉对视了一眼。
他们很想怀疑些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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