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棚屋的窗帘比窗户短了一截。在炉子烧起来、机器转起来、城市醒过来之前，清晨的第一束天光就会把人刺醒。
不过，我一直没有把窗帘补上。
迷迷糊糊，还没清醒过来的时候，这束光会让我短暂地看到一个幻觉，一个巨大的影子。
晃晃脑袋，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这束光会提醒我，现在就该收拾东西出门。
四处做散工过活的人，得赶在开工之前就早早来到矿场，才能接到些像样的活计。
莱伊走吧，沙地兽。
莱伊啊，不是那边。你忘了吗？那边的矿场已经雇到专业的安全员了。
莱伊……今天我们去西北边的矿场碰碰运气。
沙地兽（缓慢地舒展背扇）
矿队队长嚯，这么大一只，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莱伊嗯。
矿队队长探井用的沙地兽能长到这么大的可不多见，你运气还真不赖。
莱伊也许吧。
矿队队长这种时候开工是需要点运气。今天这井你要是能下，按规矩我得付你两倍的钱。当然，油水你自己捞。
莱伊好，带路吧。
矿队队长哎，等等，你还真就什么都不问？
矿队队长看你也不像刚出来干这行的愣头青，听到双倍钱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矿队队长西边几百公里的地方前些天遭了灾，大地震，连带着我们矿井里的源石结晶也开始增生，现在底下一片糟。这些情况你都清楚？
莱伊嗯，我现在清楚了。
矿队队长看你这轻描淡写的模样，还真是心大。
矿队队长还是说你其实是专业的，见惯了这种场面？
莱伊专业？……我应该不是。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做探井的工作。
莱伊我会注意人身安全的，如果我死了，沙地兽会没人养。
矿队队长嗤，也是，专业的安全员怎么可能到处给人做散工。
矿队队长得了，反正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
矿队队长缺指头奥利！别喝了，赶紧过来做准备。安全绳给她系好就可以放下去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说起矿井时会联想到什么。
敲击的脆响，湿气的阴臭，空气的燥热，汗水的苦涩……也许会有这些。
我是探井人，在每天矿队开工之前，我需要独自下井探察情况。这个时候，矿井下只有黑暗。
罐笼在下降，头顶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在消退。然后，我的感官变得敏锐。
我不想待在很黑的地方，不过，黑暗的触感是我最熟悉的东西。
矿队队长探井人，有什么状况吗？
莱伊沙地兽的背扇打开了，但血管的颜色没有明显变化。是正常反应，暂时安全。
莱伊平面图更新过吗？
矿队队长新增的巷道还没来得及标，但重要硐室都没变。
莱伊好。
莱伊——
矿队队长怎么回事？
莱伊高能源石虫，已经处理掉了。
莱伊不过，这不是好迹象。
矿队队长我们矿井原来很少见这种满地乱炸的鬼东西。底下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
矿队队长我得提醒你，就你现在这个深度，再往前走一点就没有信号了。
莱伊嗯。
莱伊如果底下有情况，我会回来汇报。
莱伊越来越暗了。
莱伊防水闸门密封条还完好，底槽也没有堵死，还能正常运作。
莱伊要确认的事项……源石结晶的生长范围和活性状态。
莱伊支撑结构状况，有没有塌方风险。
莱伊排水系统状况，有没有透水风险。
莱伊还有空气状况，有没有毒性气体泄漏风险。
莱伊沙地兽，要小心。
stopmusic(fadetime=1)莱伊矿道照明灯也坏了。
莱伊只凭头灯的光，能看清的范围太小了。
莱伊沙地兽，帮我去看看。
莱伊通风井被源石结晶刺穿了。满地都是碎屑，看起来晶体外壳还很薄，是刚长出来的结晶。
可是那里分明只有一片漆黑。
莱伊支撑板后面似乎有很大的空洞。是被烧穿的吗……或者是被蛀空的？有好多源石虫在爬。
可是那里分明只有一片漆黑。
莱伊头顶有积水，还没有渗水的迹象，但水体里有异常的气流活动，气泡在很用力地翻涌。
可是那里分明只有一片漆黑。
莱伊你的背扇，沾了好多源石粉尘。
莱伊血管的颜色……
莱伊——
莱伊有毒气泄漏。
莱伊我们走。
从井底被吊上地面要很久很久。
我从来弄不清楚那究竟是多长的时间，不过，只要一直抬头向上望着就行了。
似乎其他探井人会在这个时候数怀里的石头。探井人带走的矿石，无论多少，矿主是不会过问的。
只有那些很小的私人矿井会找临时的探井人，钻得越深的井，开采出的源石晶矿越值钱，井底也越危险。
莱伊沙地兽，你还在我身边吗？
今天我的怀里没有矿石。
虽然可能还有感染生物存在，但我还是收起了武器。尽管如此，防水闸门只用单手依然很难操作，很花时间。
我拼命地向外跑，感觉沙地兽瘫倒的背扇扎到了我的手臂。
这是我买的第一只沙地兽。
我记得两年前买下沙地兽时，老板送了我一张色纸和一叠照片。
他告诉我，通过沙地兽背扇的毛细血管在灯光下的色泽，可以判断矿井的空气状况。
这种判断方式确实很有用。这次，在自己感觉到呼吸不畅之前，我先从沙地兽身上认出了那种刺眼的暗紫色。
他还告诉我，有了这个敏感的小东西，送命的就不必是我自己。
莱伊队长，请升起罐笼。
莱伊沙地兽，我们在往上走了。
莱伊这次报酬很多，可以买新品饲料……我们还可以去看医生。你会保持健康的。
以前，矿场的人不会告诉我情况危险，问我是不是确定要下井。他们可以等我被拉回地面，直接观察我的呼吸、我受伤后血的颜色。
罐笼在上升，风声和机械的噪音里听不清沙地兽的呼吸。
它一动不动。我也只是抬头望着。
在某个时刻，黑暗的中央会被划开一道缝隙。我能分清，那不是长时间处于黑暗而产生的视觉错觉，也不是我的幻觉。
那就是天光。
莱伊你会好起来的。
我好像总是在等那个时刻。
莱伊到了地上，呼吸到新鲜空气，晒到太阳，我们就活下来了。
就像我总是在等待那个幻觉。
莱伊你看井口——
我想起来了，地震灾害的后续影响还在持续，沙尘很大。
井口没有天光。
莱伊判断沙地兽健康状态的方法很简单。背扇上的薄膜充血，说明已有毒物在体内累积。
莱伊如果沙地兽死了的话，我需要去买一只新的。
莱伊家里还有两袋饲料，人不能吃。
莱伊明天早上起来，我需要换一个方向的矿场看看。
莱伊明天早上……
莱伊等天亮就好了。
矿队队长你的沙地兽去哪里了？死了？
矿队队长这样可不行，连只沙地兽都不配备的探井人，我们不要。
矿队队长这东西本来就是要死的。你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迟早会死在井底下。
矿队队长你还是个感染者，啧，这种麻烦我们可惹不起。
矿队队长怎么不答话？听不懂？该不会你就是犯傻才把沙地兽害死了吧？
矿队队长行了，让开，别杵在我面前了。
活体动物商贩给沙地兽的药？我这里没有，也从没听说过有。
活体动物商贩你自己平时生病也很少吃药，对吧？那就更不会有人为沙地兽配药了。
活体动物商贩不如现在买只新的吧。反正这些小东西活不长，我这里的至少能保证先天健康，不会没下井就病死。
活体动物商贩如果你不买，就别打扰我做生意。我再说一遍，没有给沙地兽的药，这是常识。
活体动物商贩连这点基本知识都没有，还买沙地兽做探井人？死的是沙地兽而不是你，算你走运。
莱伊沙地兽，我没有——
莱伊……
天亮了。
清晨的天光从空兽笼的栏杆间刺来，结束了一个长长的梦魇。
但什么都没有好起来。
莱伊没什么。
莱伊……空笼子，听我说。
莱伊我没有害死它。
莱伊我尽力了。但是，探井的时候，难免会遭遇毒气泄漏，沙地兽本来的作用就是检测空气质量。
莱伊矿井底下，也一直都是那么黑……
莱伊……为什么，我在发抖？
莱伊老板，你知道这里最早发车的运载车是哪一班吗？
你想去见它吗？
莱伊嗯。我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见到它的，只要再去那一带找就好了。
莱伊我还记得……它带来的那一束光。
莱伊黑暗以外的事物，应该是什么触感？
你会想起来的。
莱伊它……确实搭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莱伊它是存在的，是吗？
沙地兽嗯，它是存在的。
莱伊——
——沙地兽睁开了眼睛。
stopmusic(fadetime=2)莱伊等等，沙地兽，我们要去哪里？
沙地兽去找你想找的东西。
莱伊你能带我去吗？
沙地兽不，只有我的话不行。
莱伊可是，我只有……
“沙地兽”的声音呜哇，快松口！
“沙地兽”的声音兜帽，兜帽……
莱伊……兜帽？
阿米娅它为什么一直死死抓着博士的兜帽呀！
岩壁上，沙地里，水流从一处处孔洞中冒出，汇成一片水泽嵌在中央。
阿米娅松手呀小家伙，再这样下去就要扯掉了——
由岩壁与石柱组合形成的那面岩石壁垒，将奔袭的沙暴拦下，护佑着背风的这一面。
小锅盖欸嘿，沙地兽，你们没吃过这个吧！这是萝卜饼干！
百货店老板说过，动物图册上也写过，就是这样的地方……
孔洞里钻出一只沙地兽，枝干上靠着两只沙地兽，水泽里泡着三只沙地兽……四只，五只，更多只。
背扇都很舒展，血管颜色都很健康。
小锅盖这个是酸浆果派！还有一点青草锅巴！
小锅盖嗯嗯……比起博士，好像我和沙地兽的关系比较好呢！
分支：阿米娅，快帮我想想办法……
阿米娅可……我一直在摸它的头，它也没有放松下来呀……
分支：……
阿米娅博士，别紧张，我不会让它把兜帽撕裂的！
分支：小锅盖，你好像笑得很开心……
小锅盖欸，很明显吗——不对不对，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才叫我小锅盖的！不许这么叫！
分支：阿米娅，快帮我想想办法…… / …… / 小锅盖，你好像笑得很开心……
莱伊……
莱伊……为什么？
莱伊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活着的沙地兽？
小锅盖哇，又有沙地兽跳上来了！
阿米娅博士，请不要被压垮……
莱伊让我来试试吧。
小锅盖啊，莱伊姐果然有办法！
小锅盖刚刚你一直追着沙地兽跑，我就告诉大家，你一定很喜欢小动物！
莱伊刚刚……？
阿米娅看来莱伊小姐刚才确实没有注意到，我们一直跟在她身后啊……
阿米娅虽然大家确实是停下车正在休息，等待制动装置自然冷却，但莱伊小姐刚刚离开时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们实在有些担心……
莱伊……抱歉。
莱伊博士，保持冷静，不要晃动……
小锅盖哇……
小锅盖好大个喷嚏！……它松开了！
阿米娅刚刚那是……把叶尖伸进沙地兽背上的孔里……搔了搔？
分支：谢谢，我的头又能思考了。 / 原来那是沙地兽的呼吸孔。
莱伊小沙地兽，你们得救了。快走吧。
莱伊沙地兽的反应很容易理解。它们用背扇辅助呼吸，对气流和温度都很敏感。
莱伊……这几只沙地兽的体格和人工特殊培育的沙地兽一样小巧，应该是三四个月大的幼兽。
莱伊以后应该会长得很大吧，而且，能活很多年。
小锅盖那跟着莱伊姐的这只呢？
莱伊……
莱伊现在的光线下能看清楚了，你的毛色稍微浅一些。我把你认错了。
莱伊不过，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stopmusic(fadetime=3)阿兰娜喂！
阿兰娜我找你们半天了！你们怎么跑到这里……
阿兰娜这里怎么这么多？这都是什么？
莱伊沙地兽。
阿兰娜我知道是沙地兽。
阿兰娜可这些家伙……不……这不是重点。博士，你是不是说自己能看懂车上这些器材探测出来的数据？
阿兰娜这玩意出现示数波动，一百次有九十九次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也没搞明白规律……
分支：——大家快回到车上！ /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阿兰娜……啊？
阿兰娜难道真的是……天灾？
阿米娅之前博士检查过了，那些给临时登车的天灾信使备用的器材探知范围很有限，凭它们提供的数据确实无法作出准确预测。
阿米娅不过，既然博士的判断是尽快离开，而不是以其他方式躲藏……
阿米娅那说明我们还来得及。
阿兰娜好，我明白了。
阿兰娜跑吧，在天灾摧毁这里的一切之前，我们跑得越远越好！
莱伊……
莱伊这里的一切……
阿兰娜呼、呼……从跑去找你们通风报信，再到跑回来……我敢说，呼……我敢说我绝对破了我们厂区的记录了！
阿兰娜小锅盖？你有没有给我记个时？
小锅盖兰娜姐你光顾着自己跑了……等等后面的人啊！
阿兰娜我看你们是跟那群沙地兽待太久了，也变得慢吞吞的！
阿兰娜我能等，天灾可不会等啊！
阿兰娜我的乖乖运载车，快点动起来啊……
阿兰娜博士，阿米娅，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米娅我没问题了！……嗯？
阿米娅博士跑岔气了，现在都没缓过来，暂时说不了话……嗯，嗯……我明白了，博士的意思是自己也没问题了！
阿兰娜行了，万事俱备，我们出发！再见了天灾云！
暴行我们现在的速度，没问题吗？
阿兰娜绝对没有问题，能追上我的，只有全速前进的我。小小天灾云？哼，不值一提。
暴行那就好……
阿米娅嗯？
阿米娅博士……你想说什么？
阿米娅来……？来你……来衣……莱伊？
阿米娅对啊，莱伊小姐呢？！
阿米娅她好像没跟上来！
众人……
众人啊？！
莱伊嘶……
莱伊没关系，沙地兽，我们……还来得及。
莱伊天灾还没到来，现在只是风沙很大，我还能顶着风往前走。
莱伊我能给你们找到庇护所……
沙地兽（警惕地刨起沙土）
莱伊……嗯，我知道沙地兽是不会说话的。刚刚，我只是产生幻觉了。
莱伊（吹响驯兽哨）这边。
莱伊黑色的云要追上来了……
莱伊快看不清了。
莱伊……或者，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庇护所。
沧桑的猎人没办法了，风沙再大也只能闯一闯。
沧桑的猎人就是苦了莱叶菈这孩子了，第一次随队就遇上这种烂天气。
沧桑的猎人你们几个来帮把手，抬起她的腿。
沧桑的猎人这姑娘浑身发烫，脚掌上也都是磨出的泡。她年纪还太小，后面的路，她走不了。
沧桑的猎人……走吧。哪边才是生路，做个决定吧。
我熟悉这种疲倦与绝望。风和沙尘压在身体上，视野很黑，脚步很重。
大人们在背着我，我能感受到他们越来越吃力的步伐。
不……这是天灾。
我记得，阿兰娜说天灾要来了。这些是源石尘，还是沙尘？有矿井的气味。
天灾会崩毁岩壁，侵染水泽。那一群沙地兽，会没有去处。我不能让它们受到天灾的威胁。
拽着，背着，顶着，再用哨子引着剩下的沙地兽，跟在大家后面。
……然后，我只记得一次剧烈的震动。
我用身体护住了几只沙地兽？
奇异的哨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有人在替我吹哨，指引这些生灵。
？？？嗷？
莱伊……嗯？
一只沙地兽……嗷！
又一只沙地兽嗷！
好多好多只沙地兽嗷——
莱伊你们……
莱伊等等，我这是……在你们的背上？
莱伊你们要驮我去哪里？
stopmusic(fadetime=2)我熟悉这种疲惫与绝望。
“巨兽”的影子在我的回忆中显现时，那里总有一片广袤的荒地。
我跟随队伍，顶着尘暴，向着日升的地方走去。
黄沙漫过天空，新生的太阳也失了颜色……黄白色，昏黄色，灰黄色，直至变成黑色。
终于我们挺过黑夜，却又一次被黑暗遮蔽。浓雾渐起，受伤的人在呻吟，我们迷路了。
血与汗浸透靴子，生出水泡的脚掌变得麻木，大人们背着我继续向前走去。
莱伊沙尘味的空气，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
莱伊隐约显现的影子，黑暗中的……光。
莱伊……我到了哪里？
地穴庞大、空洞，夜光生物像灯珠老化的矿灯一样发出黯淡的光。
许多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窸窸窣窣爬过莱伊身后，她条件反射地端起了弩。
几个小土堆在地上乱窜，旋即撞在一起，钻出来了几只沙地兽。
莱伊沙地兽？
莱伊你们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莱伊这里不仅仅是你们的巢穴，对吗？
成群的沙地兽在地面与墙壁间跳动，引导出一条走向深处的道路。
洞窟里的岩柱倾斜交叉，护佑着中央的发光地，那是巨大羽兽筑成的石巢。
地面上的褶皱，不知什么生物经过的痕迹，截断在下行的入口处。
那些丢弃物一般错落的石梁，是它褪去的鳞甲。那些高高垒起的泥堆，是它腐败的皮屑。
狂风呼啸的声音已经被隔绝在外，只有悠长的哨声一直在天然的庇护所中回响着，为栖居黑暗中的诸多生灵制定秩序。
莱伊……我记得。
莱伊那时……在迷雾中见到那个影子时，风首先带来了低吟声。那个声音安抚着我，让我短暂遗忘了疼痛。
莱伊往前走，莱叶菈，走出这段黑暗。
莱伊你一定……
莱伊……嗯？
莱伊沙地兽……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莱伊前面有什么？
她不想再去适应这片黑暗，她打开了矿灯。
莱伊……是一个封闭的岩穴。
莱伊这里没有路了。
莱伊……我能凿开它。我必须凿开它。
？？？好痛……！
莱伊唔……！
哨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高低不同的声音、无数她理解与不理解的音节交织而成的怒吼。
莱伊猛地按住了耳朵，但回声依然灌入她的脑海。
？？？俺好像梦见有什么东西在抠俺的眼珠，太荒唐了，这破地方应该半个活物都没有——没有——有！
莱伊……奇怪。
莱伊沙地兽……又开口说话了。成百上千的沙地兽在同时说话。
？？？沙地兽——地兽——兽？
？？？俺怎么会是沙地兽——地兽——兽？！
？？？真的是，先是一群小长耳朵哐哐地用小棍子凿俺的脑壳，又有几个轰隆隆的铁疙瘩在俺的耳朵眼里钻来钻去——钻去——去。
？？？总算熬到他们都走了，俺终于能睡觉了……结果还没睡多久，你又把俺吵醒了——醒了——了！！
莱伊呃——
？？？抱歉，小家伙。是俺刚才太激动了，大声了点，给你吓了一个屁蹲儿。
？？？不过鉴于是你先把俺吵醒的，还踩住了俺的小舌头，让俺发出那么滑稽的声音……咱们算是扯平了！
？？？唔……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这都是什么东西！快从俺的鼻子边上滚开！
莱伊……幻觉？
？？？幻觉？俺敢保证这绝对不是幻觉，毕竟俺现在真的觉得有点痒……
莱伊沙地兽……你们为什么要拽这些植物？
？？？喂！那个是俺的鼻毛！臭东西！不要拽——阿、阿嚏！
岩壁裂开了，黑暗的中央再次被划开一道缝隙。
莱伊——
莱伊……
莱伊……“巨兽”？
莱伊我要找的，是你吗？
巨大眼瞳散发出宝石般的光泽。
莱伊感到自己的心脏从未如此有力地跳动着，在胸腔里震颤着。
猎人的女儿，挣脱黑暗的探井人，追逐那束光的旅者……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她一同试探着，向那枚巨大的眼瞳伸出手。
“巨兽”……
“巨兽”啥？
“巨兽”“巨兽”？你说俺？
“巨兽”真是个好名字！可比那什么沙地兽听起来威风多了！
“巨兽”俺可得好好记下来……上次不知道是谁也给俺起过名字，可一觉醒来就又忘掉了！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巨兽”算了，还是睡觉更重要，抓紧点……说吧，小家伙。
“巨兽”你来找俺做什么？
莱伊你……救了我。
“巨兽”救？
莱伊一个从我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一个巨大的影子，一束光。
莱伊……一个奇迹，你曾经拯救了我和许多人的生命。
“巨兽”……
莱伊……我记得你的光芒。
莱伊过去我一直以为，就像许多传说一样，搭救我们的是荒野上巨大而友善的野兽。
莱伊可是，我翻了许多本动物图册，都没有见过与记忆中的影子同样庞大的生物，更没有能够与人类对话的生物。
莱伊我只是知道，你不仅仅是我的幻觉。
莱伊……我只是觉得，我必须找到你。
“巨兽”……俺很抱歉，小家伙，别再说下去了。
“巨兽”如你所见，俺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就连那些沙地兽在俺鼻孔里跳来跳去，臭得快要把俺熏晕了，俺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巨兽”俺就这么困在黑暗里，维持了几十年，或许几百年……
“巨兽”你说，俺又怎么能救你，救其他小家伙呢？
莱伊……
莱伊但是，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呢？
莱伊就在这片荒野里，难道还有别的“巨兽”吗？
“巨兽”很遗憾，小家伙，这里并没有俺的同类。至少在俺知晓的这片荒野里，真的没有。
莱伊……
“巨兽”行了，小家伙，不要太失望，如果你觉得烦心，闭上眼睛睡一觉或许就能好点？
“巨兽”噢，不对，闭上眼睛就更黑了，你看上去很怕黑……好吧，俺得承认俺不太会安慰人。
“巨兽”罢了罢了，俺又困哩！你还是快点出去吧，把这些臭家伙也都带走！
转眼之间，身边的沙地兽骚动起来，奇异的哨声再一次响起。
莱伊的眼前一片昏黑，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如何再一次被这些沙地兽驮起来的。
她只觉得自己离那束光越来越远。
忽然，“巨兽”的声音再次从那个渐渐遥远的岩穴中传来——
“巨兽”算了，小家伙，俺虽然不能挪动身体，但也不是完全动弹不得。
“巨兽”既然你难得跑到这里来，俺还有一个小问题。
“巨兽”就当俺是那个“巨兽”，就是你要找的那束光吧——
岩石崩落的巨响轰隆隆地滚来，大地开始震颤，仿佛终于被探井人的弩箭叩醒。
“巨兽”你跑了这么远，是希望俺帮你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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