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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
嵯峨…………
嵯峨………………
心如止水。
以你的年纪而言，很少见。
白光湮没，心思寂灭。万事万物正远离你的躯体。
最后，平稳的心湖开始重新泛起情感——
——你感到悲哀？
嵯峨先生！莫怪小僧叨扰！
说书人大梦终醒……过了多久？
嵯峨小僧只见得梅花开了十回，又谢过十次。
说书人我若不去提笔，画中天地，亘古不变，何时有花开花谢了？
嵯峨实不相瞒，小僧从进入那天岳画卷之后，就始终心算时日，大抵真有这么个岁月。
说书人……十年？
说书人你在我的画里，待了十年？
嵯峨差不离。
说书人你一介云游僧，在我这里浪费十年光阴，求个什么，何苦来哉？
嵯峨哎呀呀，大梦一场，有吃有喝，还不用为凡俗所扰，更不用躲避天灾，惧怕感染，小僧其实觉得颇为惬意呀。
说书人……就算如此，你也一梦……十年。
说书人很少有人能在这么漫长的日子里保持初心。有些人，就干脆忘记了自己是谁，永远留在那画卷之上。
嵯峨唔哦，当真可怕。
说书人可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嵯峨先生是个好心肠，一定会在那些人意识弥留之际，点醒他们的吧。
说书人哦？何出此言？
嵯峨天岳山巅钓鱼翁，不归河畔织布妪，无界原上持戟将，龙门客栈老板娘……再到婆山镇中说书人，先生已经提醒小僧多次了。
嵯峨是小僧流连忘返，几次将醒未醒，都将就着蒙混了过去。如此说来，小僧该道歉才是，在画中多养一个活人，想必要耗费不少精力吧？
说书人放心，你入山时秋风萧瑟，如今不过入冬而已。发梦一场，片刻罢了。
嵯峨哦哦！本来小僧确实担心，会不会在这里懈怠久了挨故人责骂，原来这现世不过短暂时光，心里踏实了许多啊。
说书人你在天岳时就意识到了自身处境，明知一切皆为画像，又何必浪费时间？
嵯峨因为小僧见夕娥奔月之真相，久久不能释怀……真有狂人靠一己之力，想从天空那里夺回挚爱，如此痴癫，却反倒不让人惋惜……
说书人嚯……若是我说，就算夕娥那份神意，也是我刻意而为画上的——也是假的呢？
嵯峨各国传说、名著、典籍、神话，有多少是假，多少是与朴素生活无缘之物，那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一个“假”字，否了它们的意义？
嵯峨小僧以为，如此谬矣。
说书人真是怪人。
嵯峨妙人怪人，一线之差，先生过奖。
说书人……呵。
说书人和你师傅一个模样，年纪不大，倒是一片赤子之心，心思澄澈。
说书人既陪我打发了些许光阴……念在你那师傅的面子上，也好，便允你见我一面吧。
嵯峨呃，见面？
说书人哈哈，你真以为自己推门而入，便是醒来？
嵯峨……！莫非小僧此刻仍在画中？
说书人无须惭愧，本该如此。
说书人要是真被你随随便便闯破了去，倒是有些不给我面子了。
说书人好了。
说书人醒去——
stopmusic(fadetime=0)星藏点雪。月隐晦明。
夕醒了？
嵯峨啊……
夕起来吧，躺在地上，不像个样子。
嵯峨啊……！小僧得令……
嵯峨……
夕怎么了？
嵯峨不……小僧……从未想过，原来先生本尊，竟是如此模样……
夕呵。
夕问吧。
嵯峨小僧……小僧……
嵯峨小僧本以为走过百余幅画卷，至少得见先生大半阅历，未曾想……不过是先生画海之一隅，不值一提……
夕不是没有痴人执迷不悟，最终心甘情愿，死在这里。
嵯峨倒是可以理解……
夕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嵯峨哦，对，小僧一时震惊，把这事儿忘了，见谅见谅。
嵯峨先生，小僧曾在住持爷爷的阁楼，见过那副《拙山尽起图》，当时只觉得此中有真意，却答不上个所以然。
嵯峨问及住持爷爷，师傅他老人家也只让小僧自己下山去找答案。小僧下了山，云游四方，有了些想法，却又因这世道更加迷茫。
嵯峨既然有幸能见到先生本尊，小僧便想——
夕你有了些想法，何必再问？
嵯峨取长补短，查漏补缺……说实话，小僧还是不解那画中真意，为何点到末尾瀑布时，一笔飞去，留下数寸空白？
夕你以为？
嵯峨——拙山尽起，便是卷中天地，无限延展之意。末尾一笔飞瀑，直冲天际，只余留白，是以此来描摹那画卷描摹不下的大好河山……
夕……
嵯峨呃，小僧只是自己瞎琢磨的，先生就别卖关子啦，搞得小僧怪不好意思的。
夕如何理解，是看客自己的意思。
夕不过，只为了这件事……你就费尽如此心思？
嵯峨人生路上，不过求解再求解。
嵯峨也亏得这个小小心结，小僧才有幸在先生的画卷江山中大开眼界，不是好事？
夕也是。
夕不过，你问的那一笔，只不过是兴起而起，败兴而停，仅此而已。
嵯峨呃？
夕当年画到那飞瀑时，突然不想动笔了，就搁置在那儿。之后再看，觉得无心插柳，颇有情趣，随意取了个名，丢给你那糊涂师傅罢了。
嵯峨想——
嵯峨——想不到，竟是如此！
夕失望了？
夕在画中虚度光阴，得来的答案如此无趣——
嵯峨这倒没有，且不说画卷历程小僧受益匪浅，先生的回答，也有趣得很呀！
嵯峨兴起挥笔，败兴停笔……小僧本以为，所有事物都当有其意，久而久之，反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嵯峨是了，是了，何必非要纠结此中真意……若是只有那一个答，百思其解，还有什么意义？
嵯峨小僧从师傅那听来的那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否也是差不多的念想？
夕……呵。
夕人都有自己的那份意思，明白这点，再得意忘形，也不是什么坏事。
嵯峨啊，先生教诲，小僧谨记。
夕何况，当日赠予你那糊涂师傅的时候，我明明白白说了“拙山尽”三个字，这个“起”字……就是你师傅的意思了。
嵯峨“起”？
夕知道你师傅当时看到了什么吗？
嵯峨不是与先生一并，见过大好山河？
夕错了。
嵯峨唔哦！？
嵯峨小僧，小僧这是回到了画中……？
嵯峨啊，莫非这就是住持爷爷当年看到的——
嵯峨——
嵯峨那是……住持爷爷？
夕是了。
夕他磨破了脚，饿晕了头，从这饿殍满地的荒地间走过，花了三天三夜。
夕他诚心祈祷了两千又二十四次，倒是未曾对自己的生死做过考虑，他只感到悲伤与不解。
嵯峨先生您……救了住持爷爷？
夕苦潭江上，我已救过他一次。这次，我没有帮他。
夕倒是你该想想。
夕一个在他那个年纪就见过如此惨剧的小沙弥，是如何能成为你印象里那个和蔼慈祥的住持爷爷。
夕又如何能在那幅画上，加一个“起”字的。
嵯峨住持爷爷……
……哀鸿遍野。
所见，所闻，所语，皆是惨剧。
昔日年轻的东国僧人，一步一停，念念有词。
光阴如水，也在此刻凝滞。
嵯峨嵯峨这个名字，是小僧下山前住持爷爷给小僧的。
夕……是了。
夕见遍人间冷暖而心不坠，天岳崩于前而色不变。
夕那个小沙弥……回到东国之后，收养了一群无处可去的孩子，在山野间建了寺庙，就变成了你口中的住持爷爷。
夕不常见的。
嵯峨那幅画……江山未尽之意，原来是住持爷爷加上去的呀。
嵯峨……如此更好！就让小僧来替住持爷爷，再看一遍这大地风光！
夕呵，随你便吧。
夕既然你了却心结，那便就此离去吧。
嵯峨等、等等，先生！
嵯峨这不过是小僧本来的疑惑，小僧神游画卷十载，一腔胸臆，不吐不快！
夕……问。
夕但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了。我不喜欢太啰嗦。
嵯峨画中人，到底是真是假？
夕你这问题真有意思。明知是画中人，何须问真假？
嵯峨小僧虽听那些枯涩经文就会打瞌睡，但也懵懵懂懂记下了“求真”二字……可小僧在先生画中云游数年，却愈发迷茫。
嵯峨敢问先生，何为真？
夕……真。
夕你看画中人，自以为是“真人”看“假人”，那些假的生老病死，皆可一笑而过。
夕那如果我们也不过是画中人，随便哪天便烟消云散，你还能如此泰然处之？
嵯峨人终有一死，又何须为此苦扰？只作当下想，小僧发乎本心，理所当然，自由自在，自然不会有半点惶恐。
夕人未必自由。我所画之真真假假，皆是对自我的诘问。
嵯峨人生当自由。
夕错，你我皆是画中人。
嵯峨……
夕只自了，不自知，何真之有？
夕到头来，何为真？何为假？你当真分得明白？
夕那又何必较真？
嵯峨先生莫非是说……此时此刻，小僧仍在画中？
夕……你确确实实离开了我的画卷，此事不假。
夕只是你如何证明当下这片大地，不是另一幅更无趣的画卷，仅此而已呢？
嵯峨……
夕你行过的路，见过的人，生老病死，多舛命途，兴许都是某些个执笔人的一时兴起，无甚意思。
夕你们穷其一生求个所谓的“真”，也不过是那个似我非我的魔怔。
夕我们在这片画卷里弯弯绕绕，看客看过了也就看过了，喝彩两声，啐口唾沫，如此罢了。
夕生皆梦幻，如露似电，无踪泡影。
嵯峨……
夕……话说得够多了，你在这儿虚度光阴，兜兜绕绕，烦人得紧。
夕其他人我会找机会撵出去的，你先走吧。
嵯峨炎熔施主不远万里，只为见先生一面……先生如此不留情面？
夕与你无关。
夕你根本不知道她们为何而来，就莫要掺和了。
嵯峨可是——
夕——事不过三，嵯峨。
夕再多说一句，就准备好面壁思过吧。
嵯峨可小僧答应过炎熔施主，至少，要将此物交给先生。
stopmusicstopmusic(fadetime=0)夕你——这是……！？
年……找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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