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

墨魉嘎啊——！

炎熔……怎么感觉墨魉变少了？

克洛丝的确是变少了吧。而且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乌有恩人呐，你说它们会不会也不记得了？

乌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徒劳地袭击村庄……可恨又可悲！

炎熔这谁知道，它们又不会说人话——

乌有它们——还真不一定，不会说人话。

嵯峨什么？住持爷爷常说当以慈悲为怀，若真是如此，可真是难办……

炎熔如果这里真的只不过是一幅画……

炎熔……那我们也许，已经找对了地方。

炎熔早该想到的，年那个家伙，是故意不和我们说这些事情的吧……

克洛丝怕我们露出破绽，直接让夕小姐溜走了？

炎熔这么神通广大的一个人，会溜吗？说真的，我都有些怕她了……

炎熔先不说具体原理，能在自己创造的小天地里容纳下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炎熔画中吃喝都和真的一样，不仅如此，画中人还能和我们对答如流，这又意味着什么？

炎熔如果靠法术就能做到这一切，那年的这个妹妹——

克洛丝……也是啦。虽然见过那么多光怪陆离的源石技艺，但眼前这些东西，还是稍微有些超乎常识了。

乌有二位恩人要找的人……原来这么厉害？真，真出乎预料啊……

嵯峨是吗？可小僧以为，这婆山镇，只能算是小僧游历过的山河中，最朴实无华的一处啦。

炎熔……你还去过哪些地方？

嵯峨这可大有说头。

嵯峨小僧先前，曾见过有人能以酒为剑，破空而去。见过奇人斗法，飞瀑逆流而上。

嵯峨见过有人八步成诗，却被迫拖棺面圣，被歹人所害，又如此反复——

嵯峨见过那北悬巨石，相传是某位先帝登基时，突然由地面升起的一块滚圆巨石，悬浮半空。

嵯峨起初被人当作祥瑞，又因为“如有重负”的说法，被不少人当作噩兆。

嵯峨还见过那高山仰止，天灾留下的源石晶簇中，有一棵参天巨松，傲然而立，足以分开云海，眺望天边。

嵯峨小僧见过青锋刺棋盘，见过铁锅炖字帖，小僧还见过某位大炎奇人，以一人铸一城，但不知何故，其面目模糊，只可远观，不得近看——

嵯峨还有，某位大炎皇帝的异乡知己，向真龙诉说了他一路西去，所见千百座不知存在与否的城市人情。

嵯峨那人每每开口，小僧便能看见真切幻影，美不胜收！

嵯峨——总之，奇人奇事，数不胜数呀！

乌有呃，北悬巨石我还真听过，不是很多年前被天灾毁弃的那处风景名胜吗？

嵯峨是呀，小僧是亲眼见着它浮起来的——

乌有那得多少年前的事儿！？

嵯峨小僧想先确认一下，各位施主认识的，是那位的姐姐？

炎熔是啊。

嵯峨她俩关系……如何？

炎熔……

克洛丝哦~我觉得你问到点子上了。

乌有莫非是姐妹不和？

炎熔……记得我给你看的那个东西吗？那是年给我的东西，开始我还以为，那是用来让夕相信我们身份的信物……

嵯峨哦哦，是那个奇妙物件？那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炎熔不知道……

乌有我瞅瞅？啊，这东西是不是也给那说书先生看过？

嵯峨哦？煮伞先生也见过这东西？他……他当时如何说的？

炎熔他也说未曾见过。

嵯峨……小僧觉得，还是得去找他问问看。

乌有……呃，我也有一事不明啊……

炎熔怎么？

乌有那个，就是，你看，恩人呐，我刚才不是稍微露了两手吗？

炎熔哦……你是说你和一只墨魉拉开架势，大战了三百回合？

乌有正是！

嵯峨小僧也见到了，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乌有就……哎，我原本只是个手无缚羽之力的门外汉，突然耍得一手好把式，各位就……不奇怪？

克洛丝好把式……？也没有多好吧？

乌有——咳，咳咳！那个，其实是因为我还藏了两手——啊，但肯定不是因为不想出力，这其中有更深的缘由——

炎熔……所以呢？

乌有……所以恩人，不怀疑我？

炎熔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点眼力都没有，只会在任务途中给自己惹麻烦。

嵯峨小僧也正疑惑！看乌有施主扛着那小娃跑步的样子，疾如闪电，大气不喘，分明就不输小僧寺庙里的那些师兄！

乌有哈，哈哈，几位别摆出那副表情嘛，我这不是也尽力而为，尽力而为了嘛。

乌有对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去找煮伞先生那个说书人吧！之前不是说他病了吗？得赶紧去瞧瞧情况呀！

说书人咳，咳咳，几位……是来听书的？实在抱歉，看我今天，咳咳，如此模样，这书估计是开不成了。

村民先生，您还是该好好休息，我们来帮您打理事务吧。

说书人不打紧，不打紧，咳咳……几位面生，不知，从何而来？

乌有啊，呃，很远的地方，只是路过这里，听闻街上乡亲谈及先生，才来好奇参观。

乌有若是先生今日身体不适，那我们……改日再来，改日再来，哈哈。

说书人且慢，咳咳，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婆山镇，极少有来客拜访，来者是客，咳咳，不能怠慢了各位。

说书人不如，就在我这园子里寻处客房，住下吧。

炎熔先生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书人不清楚，兴许是染了风寒……却也不像，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是我自己疏于锻炼，身子骨差，就不劳烦各位担心了。

说书人逸川，领路。

村民得嘞。

炎熔……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村民几位，这边请。

乌有真奇怪啊，早上我明明就是从这屋出去的，绕了一圈，又被请回这屋了……唔，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乌有那么，几位恩人……

克洛丝小乌有。

乌有啊……哈哈，咳咳，俗话说得好，关起门来说亮话，几位恩人的意思，我懂呀。

乌有……那么，话要从何处讲起呢……毕竟从最开始，我就……欺骗了二位恩人。

炎熔这我倒是心里有数。

乌有实在对不住。

炎熔……你这态度变换真让人转不过弯来，不过算了，总不能指望荒野上随便撞见个人就全盘信任，我理解。

乌有……感谢恩人！

炎熔你是勾吴城人士？

乌有不……我的家乡在更北边，只是一座普通的城镇。

乌有本来我是一辈子庄稼汉的命。那年夏天，有些个城里来的老爷，领头的是个貌若贵妇的女性，她说，我就是她要找的人。

乌有那年我十三岁，进了勾吴城。勾吴城有座廉家武馆，而大当家的，就是那个女人。

乌有我认了师父，没别的理由，武馆包吃住，空闲的时候去工地上帮工，有那么点微末工钱，可以帮着家里补贴家用。

乌有之后十几年，我一刻也未曾懈怠。我不觉得师父捡了我，就真是天大的恩。

乌有我觉得得靠自己。哪怕为了不丢这口饭，我也不能被师父瞧不起。

乌有但是……师父老了。老到我本以为那个威严不可一世的师父，其实也开始病魔缠身，睡不好觉。

乌有我开始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师兄师姐都走了，我也得走。

乌有但是……去年，我失手打死了个人。打死了个不该打死的人。

乌有那场比武只是武馆间的切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卖了命，他就得死在我手上。

乌有为的是砸了如今门庭凋敝的廉家招牌，为了让从来不肯低头的师父低一次头。

乌有——然后——

乌有然后那个扎着和我娘一样辫子的女人，我的师父，一个双鬓已白还是不肯服输的老宗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按规矩，放血三升——

嵯峨……竟如此……！

乌有“规矩”！这规矩，根本就是在杀人！

乌有我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师父带了回去，但是他们的人把宅子围得严严实实。

乌有我叫个救护车都做不到，更别提把这件事通知远在别城的师兄姐们！

乌有我看着师父一点点变得冰冷，他们就在门外等着，等着我把师父埋了，他们才肯走。

乌有师父留给我的只有这把扇子。我没脸用这把扇子，更没脸打师父教的拳。

乌有武馆被拆了，师兄姐都联系不上。之后我隐去身份，装成个算命的，装成个信使。

乌有无论如何，我要想办法逃出那座城，然后去京城，或者去龙门，哪里都行，人越多越好——

乌有——等有朝一日，我会回勾吴城，我要回去，讨个说法。

乌有可……可那天救了人之后……克洛丝恩人，说的其实不差。

乌有这么些年，我到底在勾吴城，浪费什么时间……

嵯峨小僧曾听说过，炎国地方武德充沛，习武之人比比皆是，却未曾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炎熔……所以那不是场意外车祸。

乌有正是如此……那伙人在勾吴城手眼通天，我在邻近的村庄都躲过些时日，没躲掉，最后只能想办法攒了辆车，想逃离勾吴城——

克洛丝你师父都为了你做到这一步，他们还不放过你？

乌有放过？

乌有他们真想放过谁的话，还会搬出他们那套杀人的规矩吗？

嵯峨这世上……竟还会有这等蛮不讲理的规矩，小僧如今所看所闻，到底还是浅薄了些。

炎熔……我明白了。虽然听上去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你。

乌有呜呜呜，恩人呐，您这么通情达理，真是让我备受感动！我……不！小弟日后必定肝脑涂地，为报恩人救命之恩啊！

炎熔……唉。

乌有恩人您……就不怀疑我是编的？

炎熔你要真这么能编，那也算你有才了。

炎熔请进。

说书人咳咳……几位原来都在这里，我看客房无人，还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惹得客人不快了……

炎熔啊，不，没有，只是我们在一起商量点事情。

说书人咳咳，原来如此……打扰了各位，深感抱歉，不过恰逢除夕时分，我还是要提醒几位客人，千万不要随意靠近鸿洞山，那山上有怪物出没。

炎熔好，谢谢提醒。

说书人行，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咳咳，咳咳——

炎熔先生自己保重身体。

炎熔……

克洛丝想什么呢？

炎熔你看刚才那个煮伞先生……他像是所谓的画中人吗？

炎熔如果这种东西都被称作为“画”……那，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