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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在尚蜀有十数个分号。不过,分号并不叫行裕,也许叫行禄,也许叫行福,而叫行裕的,只此一家。
当然也只此一家,既能见近处高楼夜景,亦能眺远方双月映湖。掌柜的选址,从来只看风景。至于什么客流,租价,那是从来不在意的。
风景好了,客人心情就好。风景好了,便是与天地同心,想不赚钱都难。
老鲤嗯……确实是好茶,好景。
老船夫初来乍到,挑个好地方落脚。对尚蜀有个好印象。
老鲤行裕客栈,很古雅的名字。
老船夫是家名店,但最早不是做餐饮这行的,不过这些年突然转了行,掌柜的有本事,做起生意来也是顺风顺水。
老船夫即便家大业大,老掌柜的也……
老鲤……是那位忙忙碌碌的老先生?
老船夫可不是。
老鲤半点看不出老板模样,兢兢业业,令人心生敬佩。
老鲤就是不知道我那位姓梁的昔日同窗……如今在做什么。
老船夫你自己说了嘛,兢兢业业。
老鲤……是个好官?
老船夫街上随便拉个路人,擦鞋的,卖山芋的,或者出租车司机,谁提到梁大人都竖大拇指。
老鲤……哈哈,那也算是他得偿所愿了,羡慕不来啊。
老船夫我听梁大人提起,你与他,已有十多年没见了?
老鲤是。
老船夫可梁大人依然选你,来送这件货物。
老鲤没错。
老船夫那你俩的关系,也要竖大拇指了。
老船夫我没见识,看不出这东西的好坏,只是看梁大人那神色就知道,此事大意不得。
老鲤哪里哪里,我可不敢与“梁大人”高攀什么关系,不过要说梁洵此人,倒确实算个朋友。
老船夫朋友?
老鲤好朋友。
老船夫好朋友难得。十几年没见过了,还能当好朋友的,更难得。
老鲤那你呢,慎师傅?
老船夫我?
老鲤码头渡口有那么多摆渡师傅,我偏偏上了你的船,你就不奇怪?
老船夫不奇怪。梁大人交代过我,那多半也交代过你。具体的,我没必要问。
老鲤这是替梁大人从走私贩手里抢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老船夫……我没问,你倒也说了,憋得慌吧。
老鲤千里迢迢,实在缺个说话的伴。
老鲤你倒是信得过那姓梁的,明明他长了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嘴脸。
老船夫哎。你信他,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我信他,是因为他是尚蜀的父母官。
老鲤两位认识?
老船夫认识,梁大人对我们好,就认识。
老鲤慎师傅做这行多少年了?
老船夫记不清啦……谁掰着手指头数自个儿漂泊了多少年呢?约莫有个……二三十年?
老鲤慎师傅也值得敬佩。
老船夫船夫而已,有啥好敬佩的。这几年船都装上发动机了,再过几年,我怕我都要失业。
老鲤那也得靠人引航寻路,看一路天况如何。想来走水路的船夫,但凡水路长些,岁月久些,也都和天灾信使相去无几了吧。
老船夫……天灾啊。
老船夫不常遇到,但要是遇到了,终生难忘。
老鲤慎师傅遇见过天灾?
老船夫遇见过,但也见过比天灾更吓人的,不过不是在江上——得了,说这些做什么。
老船夫……唔。
老鲤怎么?
老船夫……稀奇,好像是外国人。
客栈伙计欸,客人两位?
乌有两位。
克洛丝这就是你说的“名声在外,菜品一绝,服务周到,童叟无欺”的行裕客栈?
乌有当然当然,我师父过去就曾夸奖过“行裕”,一直没机会来尚蜀,这不就特地带恩人找来了嘛。
乌有唉,只是……
克洛丝只是?
乌有嘿嘿,说来惭愧,师父只是夸了,没说夸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这行裕客栈厉害在哪儿。
克洛丝……
客栈伙计来,茶水。
客栈伙计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克洛丝哇哦,标准的客栈开场词欸。
客栈伙计嘿,您别说,咱们虽然开张没几年,可真要论“行裕”这个名字,也算个百年老字号啦。
乌有恩人,反正是要找个落脚处的。这里价格也合适,离约定的北渡口也不远,不如?
克洛丝我是随便啦……
乌有客房两间。
客栈伙计好嘞。现在吃点啥不?
乌有都有什么?
客栈伙计推荐套餐就打在牌子上。现在按午市算,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乌有好,我瞧瞧……
克洛丝这个看起来不错欸,很有大炎风情。
乌有……恩人,这个特辣毛血旺套餐……我们还是别点了吧?
克洛丝为什么?入乡随俗,干嘛不尝试一下?
乌有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菜品,不适合您这样的雷姆必拓人在中午大快朵颐。
克洛丝是这样吗?我还挺能吃辣的喔。
乌有……
克洛丝……你在看什么?
乌有看那边那位掌柜。
克洛丝怎么了?
乌有厉害。
克洛丝怎么厉害?
乌有有这么大一份家业,当然厉害。不过更厉害的是……
克洛丝……手上有茧?
乌有恩人果然好眼力!
克洛丝而且从进门起,二楼就有两位客人在打量咱们。
乌有嗯?
老船夫怎么一直盯着他们?
老鲤咦……怎么那位卡特斯看着这么面熟……
郑掌柜……
客栈伙计掌柜的,您今天就待咱们这儿?不去渡口那边看看?
郑掌柜不去,今儿和人有约了,就在这儿待客。
客栈伙计嘿,掌柜的还特地亲自接待,那想必是个大客户了,咱们今天也能开张了?能挣多少?
郑掌柜钱未必挣得,事儿倒是少不了。
客栈伙计……是那边的生意?
郑掌柜是也不是。
客栈伙计此话怎讲?
郑掌柜别这么啰嗦,还不快去迎客。
客栈伙计嘁,小气。
stopmusic客栈伙计欸欢迎光临,几位客官,不知——
杜小姐……哼。
客栈伙计杜小姐?您这是——
杜小姐和你没关系,一边去吧。
郑掌柜……
杜小姐喂!
乌有哇——姑娘好大的嗓门,找我?
杜小姐……一身花里胡哨的穿着,戴眼镜,看着神棍的邋遢小哥。
杜小姐那就是你了,对吧。
乌有……呃……这评价是不是有点……
克洛丝是你的仇家?
乌有不,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至于喊个小丫头来……
杜小姐说谁小丫头呢!
乌有——!
乌有(一脚挑飞了木椅——好腿法!)
杜小姐哼。坐着就能躲开,反应倒挺快。
街头青年大小姐,大小姐!
杜小姐干嘛,没看我忙着——
街头青年这男人是个黎博利吧,我记得信上说,那人是龙来着……
杜小姐……
乌有……
杜小姐……那就是楼上那个人了,是你了,对吧!?
乌有喂,道个歉吧起码!
克洛丝好了好了……嗯?

老鲤……我自觉衣品不错来着。
老船夫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哪。
老鲤进门欺负一下木椅,可怜那位小哥险些白挨了一顿打。
杜小姐既然已经被本小姐找到,就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吧。
杜小姐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混进城,你也算胆子大的。
老鲤……这位杜小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杜小姐你是不是从龙门来?
老鲤呃,是。
杜小姐是不是带着一只古董酒盏?
老鲤……
杜小姐那本小姐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时间到了,就乖乖把东西交了,跟我走。
老鲤这年头小姑娘都这样不听人话吗……真让人怀念我家那几个懂事的孩子。
老船夫……不用这么看我。梁大人也交代过,这酒盏是他专程托你从龙门带来的。
老船夫既然梁大人说了,那我就信任他。
老鲤那是,多谢慎师傅信任。
老船夫稀奇了……既然是梁大人所托,这小丫头竟然还敢光明正大说要抢?
老鲤唉。
老鲤这只酒盏,是我家某位大姑娘从一伙走私贩子手里抢来的,要真说有没有合法手续……哈哈。
老船夫酒盏很奇特?
老鲤调查过一番,只留下些不明所以的传说,是那些走私贩从当地人口中听来的……
老鲤唉,怎么就撞上这么麻烦的事情了呢。
克洛丝(小乌有,这一幕我在电影里见过哎!)
乌有(我也见过!不过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喊警察啦,总不至于真打起来……)
杜小姐喂,别嘀嘀咕咕了,想好借口了吗?
乌有(这小姑娘,扯起嗓门中气十足啊……二楼那两位,就是嫌疑人咯?)
克洛丝……
乌有(恩人?)
克洛丝(小乌有……那个人……我好像认识……)
乌有(什么?那位确实与我有七分形似两分神似的人?)
克洛丝(不是,他……呃……算罗德岛的合作人……还有一分呢?)
老鲤这样吧,这位小姐,反正我已经被你抓到了,逃不掉,不如把警察喊来……
杜小姐想拖延时间是吧,好啊,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拖延多久。
杜小姐给我上!
街头青年别让他跑了!
乌有且慢!
杜小姐……怎么,想给刚才的事讨个公道?
杜小姐你让本小姐办完事,你这两天在这里的开销,本小姐就包了,如何?
乌有恩人,您先仔细瞧瞧,要是认错了人,咱们揽这茬可就亏大了。
克洛丝……鲤先生?
老鲤……啊。
老鲤你……金头发,看不出睁眼还是闭眼的小兔子……你是罗德岛的干员?
乌有天下之大,大炎之大,尚蜀之大,恩人恰好能在一家小酒馆里他乡遇故知,是多低的概率……
乌有还请各位,给个薄面,莫要扫兴。
杜小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杜小姐围住他们!今天不把赃物交出来,谁也别想走!



哦?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梦见罔两问景,有感而发。
那我倒是想瞧瞧,这些寻常物件,你打算如何让它们显灵?
就当是我无心之举吧,别笑话我就是。

老鲤……!
老鲤什么……刚才……
乌有恩人,小心!
克洛丝都是些普通人,下手轻点哦。
街头青年那个黎博利是个练家子的!小心点!这个卡特斯就交给我——欸?人呢?
克洛丝怎么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了……
街头青年什、什么时候跑到二楼去了!?
克洛丝没必要伤人,小乌有,悠着点哦。
克洛丝鲤先生,这边。
老鲤唉,把你们卷进来了,真是抱歉。
克洛丝能在这里遇见鲤先生,也算是意料之外吧。好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杜小姐喂——!你们当我不存在吗!?想走就走的?
乌有抱歉,此路不通。
杜小姐你说了算吗!?
客栈伙计……扇子?那神棍……啊不是,那位客人竟然使的是如此少见的功夫?
郑掌柜……
客栈伙计郑掌柜?掌柜的?您再不劝劝架,一楼桌椅要被拆光啦。
郑掌柜……唉。
客栈伙计我看那使扇的小哥招招有惊无险,游刃有余。不过大小姐倒也没有倾尽全力,这会儿劝劝,还能和气生财。
客栈伙计她好歹还顾虑着点……
郑掌柜唉!
郑掌柜贵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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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傍晚,风如期而至,雨未必来。尚蜀的春天,一向如此。
男人抬头望天,云雾缭绕,晦明不定,但极远处,却又隐隐得见天光。
春寒料峭,轻风拂衣。
不苟言笑的男子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不苟言笑的男子……嗯……
不苟言笑的男子但愿事情能顺利结束。